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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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 南风窗记者 何国胜
剪辑 | 向由
一张庭审时审判长与上司法院法官的微信聊天记载，让青海省海西州天峻县法院堕入被指“遥控指示”的公论旋涡。
相片出自一个庭审进程的“无意”，那时，天峻县法院对扫数12东谈主被控挑衅惹事罪的刑事案件进行重审审理。
这张由被告东谈主申辩东谈主刘征讼师无意发现并拍下的聊天记载透露，一个7东谈主的微信聊天群中，名为“樊旭华院长”和“哈斯庭长”的群成员别离说了“无谓跟他说合”“打断”“硬气点，不要简陋发言”等语言。
该案中一位申辩讼师李显峰告诉南风窗，微信群中的“樊旭华院长”实为该案审理法院天峻县法院的院长，“哈斯庭长”为天峻县上司法院——海西州中级东谈主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庭长，亦然该案原二审审判长哈斯朝鲁。
刘征拍下的法官微信聊天记载
南风窗查询天峻县东谈主民法院官网发现，该院院长名为樊旭华。此外，海西州中级东谈主民法院官方公众号多篇著作中，均有“刑事审判庭庭长哈斯朝鲁”的表述。
该案申辩讼师以为，天峻县法院和海西州中院这一排为是“及时指示”庭审，违抗了稳固审判原则。随后，刘征讼师报案，警方赶到后对涉事电脑进行封存拍照，保全笔据。
5月13日晚，海西州中级东谈主民法院发布情况通报称，申辩东谈主在法庭休庭本领，私行参加审判区用手机拍摄合议庭成员电脑屏幕登录的个东谈主微信界面，不听法院使命主谈主员制止，并推倒法院使命主谈主员，严重滋扰法院平常使命步骤。
上述通报还称，申辩东谈主拍摄相片后，致使被告东谈主家属将拍摄的相片并配翰墨发布在个东谈主新浪微博上，经新闻媒体转发，激发舆情，干扰诉讼动作平常进行。
对于这次事件的情况通报
晓谕还称，本案属重心监管的“四类案件”，海西州中级东谈主民法院派员指导下级东谈主民法院审判使命合乎步骤，但具体监督料理使命中存在监管措施不程序的情形。
5月14日，李显峰告诉南风窗，今日地午，部分讼师前去青海省高等东谈主民法院提交见地，央求将该案交由海西州除外的法院统率。
有刑法学学者告诉南风窗，从现时流出的聊天记载相片来看，还无法判断海西州中院是否试验干涉下级法院审判，但“微信指示”这个动作“细则是极度且陌生的”。
半途休庭，聊天记载被发现
据申辩讼师先容，这起引起争议的案件早在2021年11月就由天峻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索才等12东谈主组成挑衅惹事罪，判处四年六个月至九个月不等有期徒刑。
宣判后，被告东谈主扞拒，向海西州中院拿起上诉。2023年2月，海西州中院以为，原审中据以定案的部分笔据未经庭审质证违抗法律步骤的诉讼智商，裁定毁掉原刑事判决，发还天峻县法院重新审判。
该案申辩讼师李显峰告诉南风窗，2024年5月10日，该案重新开庭。11日下昼4时许，在庭审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审判长一刹宣布休庭。
“在休庭前，咱们因为一些原因央求审判长侧目。”李显峰说，此外，还因为该案触及到双语翻译问题，“那时法庭请的翻译出现了错译、漏译的问题，咱们思让被告东谈主请的翻译参加法庭来扶直，作念一个补充”。
李显峰称，法院莫得甘愿这一请求，因以为莫得法律步骤不错允许被告东谈主翻译进法庭扶直。随后，审判长一刹宣布休庭。
警方到场封存了现场笔据
在合议庭法官将要离开法庭时，该案第一被告申辩东谈主刘征讼师欲找法官调换部分卷宗装订时被遮蔽以及电子化的问题。
刘征告诉南风窗，在他经过审判台时，看到了法官电脑上的微信聊天记载，于是用手机拍了下来。
随后，他在现场诽谤为何中院的“哈斯庭长”不错指示该案的审理。于是，公诉席上还未离去的公诉东谈主发现刘征，并喊法警向前制止。
此时，法警和其他讼师王人围了上去，现场一度堕入零星。李显峰说，在他们还没上去时，布告员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
海西州中院在上述通报提到，申辩东谈主不听法院使命主谈主员制止，并推倒法院使命主谈主员。李显峰向南风窗示意，他们并未推到任何东谈主，不外那时法庭的布告员照果然人人围上去的时辰倒下了。
“可能是不着重碰倒了”，李显峰说，“具体如何倒的咱们也不知道，这个得调那时的视频出来，智力知道。”
随后，刘征走出法庭向警方报案。刘征说，因为法院对面就是公安局，报案不久，10多位巡警赶到现场，对涉事电脑进行封存，拍照扣押，带走了电脑主机。
警方带漏电脑主机，保存笔据
同期，刘征也前去公安局作念了报案笔录。
5月15日，南风窗记者拨打该案那时的审判长南夸尖参和海西州中院刑事审判庭庭长哈斯朝鲁电话，均无东谈主接听。随后，记者发短信抒发采访请求，胁制发稿，未获申报。
“遥控指示”不对理且陌生
上述聊天记载相片流出后，不少讼师和法律专科东谈主士以为，这种“及时指示”的动作会浮松法院的稳固审判，以至可能冲击二审终审制。
不外，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熏陶陈碧告诉南风窗，作念出以上判断的前提是，认定海西州中院试验性介入了下级法院天峻县法院的审判。
陈碧以为，现时采集流出的聊天记载相片的内容是对于庭审手段的指导，具体介入的进程还需稽查院进行监督后智力判断。
现时，该案讼师也曾报警保全了联系笔据，“等后头（稽查机关）掀开聊天群，看到齐全对话，就不错深化”，陈碧说，要是在齐全对话中，上司法院进行了有倾向性的指导，就评释海西州中院试验介入了该案的审判。
陈碧示意，此事应该引起司法部门风趣，并警惕上司法院对下级法院的庭审干涉。
“因为咱们国度履行二审终审制，有些案件一审后，被告东谈主会拿起上诉。”陈碧告诉南风窗，要是二审法院提前介入审判，十分于一审、二审合一，这对被告东谈主意味着二审莫得任何改判或发还重审的可能性，也十分于把二审终审制给架空了。
此外，陈碧以为，岂论上司法院有无试验干涉下级法院审判，这次事件中出现的“及时指示”动作是不对理且陌生的。她示意，此前从未听过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上司法院不会鄙人级法院开庭时“及时指导”。
况且，“不同级别法院之间有业务指导和监督的关系，但不是率领和被率领的关系。”陈碧说。
青海省海西州天峻县法院
华南理工大学法学院副熏陶、握业讼师叶竹盛告诉南风窗，根据东谈主民法院组织法，上司法院监督下级法院的审判使命，但这种监督不是泛化的率领关系，而是有所拘谨。
总的前提是，弗成损伤各级法院稳固愚弄审判权，因此监督形势上也应当有所胁制，弗成当先下级法院自己的权益，径直指示案件审理。
叶竹盛分析，从现时信息看，这次事件中，法院院庭长通过微信群在庭审进程中在庭审细节上径直指示合议庭，莫得正当依据。
“从试验上看，也违抗了刑事诉讼法和庭审的其他步骤，因为合议庭是庭审的组织者，是案件的审判主体，院庭长不得干扰庭审步骤。”叶竹盛说，根据最高院的步骤，要是院庭长对合议庭不圣洁的，不错决定我方担任审判长，自行组织庭审，而不应当接管这种“遥控指示”的形势。
况且，“遥控”庭审的动作还可能触发还避，因为合议庭弗成舍弃欠妥干扰。
刘征告诉南风窗，现时他们也曾向青海省高院央求对此案他乡统率。陈碧也以为，若临了证据海西州中院干涉该案审理，此案不宜在当地统率审理，海西州中院也不太合适针对此案发布案情通报，“青海省高院应当指定他乡统率”。
“试验正义更蹙迫”
海西州中院的通报中，品评了该案申辩讼师不盲从法庭规律，私行拍摄合议庭成员电脑屏幕登录的个东谈主微信界面，严重滋扰东谈主民法院平常使命步骤。
刘征告诉南风窗，他以为我方的动作是平常取证，并无欠妥之处。
“当今问题不是能弗成拍的问题，而是讼师拍到的是法院可能违抗庭审功令的笔据。”陈碧说，对这个笔据进行保全，是讼师的权利。
“要量度的是讼师拍到的笔据和他的拍照动作滋扰步骤之间，哪个更蹙迫？”陈碧向南风窗分析，“即就是取证犯警了，但量度下来的话，固然是这个笔据背后的试验正义更蹙迫。”
叶竹盛则以为，现存法庭功令拘谨的是“庭审动作”本领各方诉讼参与东谈主在法庭上的动作，但休庭本领不属于“庭审动作”本领，因此在休庭本领的各方动作功令仅受其他一般性法例的拘谨。
事发审判庭，天峻县法院刑事审判庭
他以为，个东谈主微信界面从性质上讲属于个东谈主通信信息，平常情况下不得拍摄，但是申辩东谈主以为联系信息属于犯警违章动作的笔据，赐与取证后进行反应的，不错免责。
叶竹盛示意，根据法庭功令，诉讼参与东谈主对庭审动作中存在的犯警动作有检举的权利；同期，由于拍摄时庭审动作也曾达成，拍摄不属于干扰诉讼动作平常进行的动作。
海西州中院在通报中强调，该案属重心监管的“四类案件”，因而海西州中院派员指导下级法院审判使命是合乎步骤的。不外，海西州中院承认，“在具体监督料理使命中存在监管措施不程序的情形”。
根据最高手民法院在2021年11月5日发布的“《对于进一步完善“四类案件”监督料理使命机制的指导见地》的领路与适用（下称《见地》）”，“四类案件”是指合乎以下情形之一的案件：
（一）紧要、疑难、复杂、明锐的；
（二）触及群体性纠纷未必激发社融会俗存眷，可能影响社会领悟的；
（三）与本院未必上司东谈主民法院的类案裁判可能发生冲突的；
（四）联系单元未必个东谈主反应法官有犯警审判动作的。
陈碧告诉南风窗，针对“四类案件”需要存眷和处理的问题，《见地》列举了庭院长不错按照职务权限接管的9种具体监督料理措施。
同期，《见地》明确院庭长在摊派畛域、职务权限范围内，按使命智商接管上述监督料理措施，未必对下级东谈主民法院审理的“四类案件”照章履行监督指导职责，不属于违抗步骤干涉干涉案件。
但，“监督指导也只然而列举的那几种措施”，陈碧说，《见地》列举的监督料理措施中并莫得微信及时指导审判，是以“上司法院这样指导，也细则属于违抗步骤干涉干涉了”。
叶竹盛示意，“四类案件”的监督指导总体上也莫得冲破刑事诉讼法对于各级法院稳固愚弄审判权的审级轨制。
“但是应当驻防到，监督措施中并不包括径直指示合议庭的庭审动作。”叶竹盛说，“四类案件”监督措施之一是院庭长不错“旁听庭审”，这意味着院庭长在庭审进程中也应当死守庭审旁听步骤，不得犯警干涉庭审的开展。
